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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发包人莫以债权转让逃避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2017-07-10 15:42:20|  分类: 法律论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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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包人莫以债权转让逃避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句表达简单,但语意周密,包括以下几个要点,一是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二是承担连带责任以欠付工程款为前提。三是发包人没有实际支出时,不影响欠付工程款事实的认定。

       2015年11月9日,原告倪仁才对被告盐城市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建设)、被告盐城市新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洋公司)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诉讼。该院审判长陈律心、审判员吕建生、郝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6日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倪仁才诉称:2012年2月10日,两被告签订《盐城市西环路毓龙路BT工程特许投资建设及项目回购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新洋公司施工,工程中标价为5803075.98元,中标下浮率为23.65%。乙方即新洋公司在合同等生效之日起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将项目资产所有权转移给甲方,甲方即市建设局在乙方转移次日起四年内分年向乙方支付回购款。回购期限四年,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当年即开始回购。因新洋公司缺少资金,与原告于2012月3月17日,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1、乙方倪仁才投资(以盖公司章的收据为准)合伙建设环城西路(凌桥路—毓龙路)BT项目,共同承担经济风险,享受利润分红。2、甲方新洋公司将上述项目交由乙方和蔡雨才共同施工管理。3、乙方须对本项目的安全负责,按图纸设计要求进行施工,并交付验收使用至今。目前该工程已经过审计和结算,明确总工程款为5681425.98元,新洋公司尚欠2518165.98元中有518165.98元系原告投资施工所得。现付款期限已届满,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二被告主张权利。诉请法院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工程款518165.98元。

       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查明:1、2012年3月19日,倪仁才向新洋公司交款40万元,新洋公司出具给倪仁才的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环城西路投资款。协议书签订后,倪仁才依约对上述工程进行施工。2012年9月30日,案涉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合格,2014年12月16日,盐城市审计局对该工程进行审计,工程审定决算价为4948249.24元,回购费用733176.74元,合计5681425.98元。2、2015年9月22日,新洋公司向建设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单位盐城市环城西路BT工程已完成结算总额5681425.98元,已付款3163260元,尚有2518165.98元未支付,其中2518165.98元建设局应当付给实际施工人倪仁才,新洋公司自认在该工程中已无应收工程款。审理中,建设局对差欠新洋公司工程款2518165.98元无异议。

       2016年10月8日,亭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亭民初字第3530号《民事判决书》,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盐城市新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倪仁才工程款518165.98元。二、被告盐城市建设局在尚欠盐城市新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518165.98元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盐城市建设局不服,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倪仁才的诉讼请求。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朱爱军及市建设局的工作人员刘胜受其委托出庭应诉。二审法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市建设局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欠付工程款的金额认定有误。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2016年6月29日收到盐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3民初246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上诉人协助查封新洋市政公司工程款60万元,……同日,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新洋市政公司送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将上诉人差欠的环城西路(即案涉工程)50万元的工程款转让给江苏新景源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7月27日,上诉人又收到被上诉人新洋市政公司送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将上诉人差欠的环城西路(即案涉工程)140万元的工程款转让给黄晓军。被上诉人新洋市政公司无论是因其他债务导致本合同债权被查封,还是将债权转让的行为,客观上都产生上诉人债务消灭的后果。因此,前述的250万元应当认定为已支付,不再视为未支付的工程款。”

       2017年6月28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民终99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二审中,倪仁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建设局欠付的工程款的金额没有错误,一审中建设局也明确认可了其未付的工程款为2518165.98元,至于盐都区人民法院的协助查封通知,是新洋公司欠他人借款,并非是主张该工程款的实际所有人,仅仅是债权查封,就该工程款的性质,应当是倪仁才作为实际施工人所拥有的款项,其他要求查封的申请人无权主张该笔工程款。对于新洋公司向其他债权人转让债权,我们认为新洋公司已经向倪仁才及建设局出具了证明,该笔款项确实属于倪仁才,其转让是无效的,并且建设局也没有实际支付该笔款项。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债务人在欠其他债权人的债务时,其非法转让债权的行为是无效的。”新洋公司则主张:“至于其中的转让,因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倪仁才,该笔工程款的权属就是倪仁才,因此其他的转让都是无效的。”

       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新洋公司对倪仁才、蔡雨才之间系合伙关系予以认可,新洋公司认可系将资质出借给倪仁才、蔡雨才挂靠施工,之所以签订合作协议是担心被发包人发现。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局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建设局提了的协助执行通知及债权转让能否扣减其欠付工程款问题,因建设局尚未实际履行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故不能扣减其应付工程款。对于债权转让的情况,因新洋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讼后将相关债权转给他人,新洋公司又对倪仁才、蔡雨才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无异议,并在此之前通知建设局向倪仁才、蔡雨才付款,且与环城西路工程款相关的转让款项,建设局并未实际支付,故建设局提出的债权转让也不能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扣减。”

        对于二审法院对于查封款项不予扣减的结论,笔者是认可的,但对其理由不能苟同。盐城市建设局在二审中提交的〔2016〕苏0903民初246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明显是诉讼程序中的保全措施。诉讼保全本身,不能证明被查封的金额属于申请人依法享有的金额。保全申请人对于被保全金额是否依法享有债权,尚未经诉讼程序确定,建设局根据此协助执行通知书所负的是协助查封的义务,而非交付查封款项的义务,二审法院应以此作为不能在欠付工程款中扣减的合法理由。二审法院认定建设局对251.8万元均未支付,当然表明了盐城市建设局对该60万元的查封的协助执行通知,履行了查封的义务。因此,终审判决认为“因建设局尚未实际履行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故不能扣减其应付工程款”,其理由说建设局未实际履行查封的协助义务,明显不成立。如果建设局累计只欠新洋公司60万元,市建设局以所欠的60万元被另案查封,而主张已还清此案新洋公司的最后60万元,市建设局的代理律师的法律思维也太过奇葩。

       一二审判决均回避了对于后两个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状况的的认定与释明。建设局欠付251.8万元,被查封了60万元,尚余191.8万元。该余额足以履行对倪仁才的518165.98元。已知2016年6月29日新洋公司将50万元工程款转让给江苏新景源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如果该50万元的债权转让是对价的,即新洋公司在债权转让前欠付新景源公司50万元,新洋公司以环城西路对建设局的工程款50万元债权,让与新景源公司以清偿对它所负的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债权转让成立并生效后,新洋公司依法退出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市建设局对于新洋公司的债务削减为251.8-50=201.8万元,除被保全的60万元外,倪仁才仍可在未保全的141.8万元工程款中主张发包人支付他51.8万元。此时,倪仁才认为新洋公司转让50万元工程款债权给新景源公司,属于非法转让,显然站不住脚。

发包人对实际施工人负连带责任限被诉时未付款 - 亭湖法杰 - 海龙法评普度大讲堂

       一二审判决认定市建设局未付工程款为251.8万元,实际是一方面确认了对新景源的转让,符合债权转让的要件,新洋公司退出债权债务关系,一方面认定新洋公司退出债权债务关系后,市建设局对新洋公司的所负债务不得扣减。自相矛盾。笔者认为,新洋公司的通知上有债权转让几个字,不能据此武断地当作债权转让事实的证据。以新洋公司通知建设局对倪仁才付款51.8万元来说,建设局的合同相对人是新洋公司,并不存在未经诉讼情况下应当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建设局如果于2015年9月22日恰巧一批款项到履行期,直接支付给新洋公司,而不支付给倪仁才,并不需要对倪仁才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新洋公司通知对倪仁才付款,属于通知债务人代为履行对第三人倪仁才所负的债务。倪仁才提起诉讼时同时将新洋公司列入被告,也表明新洋公司并未退出债权债务关系。〔2017〕苏民终999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称的对新景源公司、对黄晓军的共190万元的债权转让通知,其性质理应是代为履行通知,是通知建设局对此二者付讫若干款项,即等价于对承包人支付,因为债权转让通知,即是承包人对于付款账户的指示。如果建设局收到比如转让50万元债权给新景源集团公司的通知后,不对新景源支付,则新景源公司仍基于原来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对新洋公司主张债权,并可将建设局列为共同被告。对倪仁才、黄晓军、新景源都是通知市建设局代为履行,在建设局实际未行任何支付时,被通知转让的债权均计入发包人未支付工程款,或均不在未支付工程款中扣减,在法理上更能讲得通,讲得透。

       人民法院对倪仁才的两个债权转让无效的观点,既不说有效,也不说无效。实在是因为本案情形下,无论是否有效,均不妨碍发包人未实际支付251.8万元事实的成立,故而人民法院无需查明。且如若查明,势必在本案中牵入新景源与黄晓军成为案件第三人。二审法院认为:“对于债权转让的情况,因新洋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讼后将相关债权转给他人,新洋公司又对倪仁才、蔡雨才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无异议,并在此之前通知建设局向倪仁才、蔡雨才付款,且与环城西路工程款相关的转让款项,建设局并未实际支付,故建设局提出的债权转让也不能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扣减。”其要点,与环城西路工程款相关的转让款项,建设局并未实际支付,故建设局提出的债权转让也不能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扣减。

       如何正确理解这个判决结果的正当性?一是从欠付工程价款范围的理解。人民法院作出判决是针对原告的诉求,而倪仁才于2016年1月6日开庭时宣读的诉讼请求,无疑是指截止当时,发包人尚未对从工程专项资金中拨付承包人的金额。盐城市建设局认可倪仁才尚欠新洋公司251.8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 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因此,倪仁才及新洋公司无需再对发包人未付工程款251.8万元承担举证责任。二是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只问发包人是否欠付,在无实际支付支付事实情况下,以协议的方式导致的欠付工程款未来支付方向(包括支付对象、付向账户)的变化,不改变欠付事实的确凿不移。否则,承包人可以单凭制作债权转让的书面文件削减履行能力,发包人可据此任性逃避第二十六条中的欠付工程款范围的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 再审 (2013)民提字第96号裁判规则认为:“发包人欠付承包人工程款与发包人享有承包人的债权,双方互负债务时,实际施工人诉请支付工程价款的情形下,发包人向承包人主张抵销债务,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在裁判理由中陈述:”根据《建设工程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对发包人欠付范围内的工程价款请求权,其性质并非代位权,而是基于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之间已经全面实际履行了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并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而产生的法定债权。“”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代位权的行使,应以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为要件。本案中,振侨集团多次声明主张讼争工程价款应属黄裕明等实际施工人所有,故并不存在怠于行使债权之情形。“回归新洋公司欠付倪仁才工程款案件,倪仁才向市建设局主张工程款,同样不是基于代位权主张,故而,在发包人明知实际施工人主张欠付工程款情况下,以未付的工程款用于其他债务的抵充,与《建设工程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违背,故而,即使抵充完成,发包人主张工程款支付完毕,人民法院也不予支持,即依然支持实际施工人的主张。
       综上所述,承包人转让债权的协议及通知即使合法有效,在无实际支付事实时,不阻抗实际施工人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盐城市建设局理当依判向倪仁才支付相关款项,其支付后导致对黄晓军项下的债权转让额履行不足,并无违约的风险。承包人或发包人以转让欠付工程款债权的方式,企图逃避对实际施工人要求以欠付工程款实现债权,是不可取的。

                                                                                                             

                                                                                                                                            二O一七年七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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